客户端的未来(客户端开发的未来)

　　我在8月14日早上9点多醒来，才关注到王宝强的离婚声明。他发微博的时候，我已经进入梦乡，这个晚上我睡得不错。睁开眼发现地动山摇，娱乐圈的震中倒还坚如磬石模样，五百里外八杆子打不到的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却都被搅得周天寒彻了，“全民捉奸日”序幕开启。我的不满不觉又加深了几分，这个世界和那个据说很美好的“日出而作兮日入归”图景，又远了一个王宝强和马蓉的距离。

　　我问了一下自己，如果我当晚失眠在0点21分看到了王宝强的离婚声明，我会很拼地在微信公号里炮制出一篇文章，于半个小时之内完成一次觊觎10万＋阅读量的所谓创作之旅吗？之所以将时间限定在半个小时，是因为魏武挥老师曾调侃，半小时发稿是检验“雄心壮志是挣大钱又不是什么社会责任”的自媒体“快速、低成本、狗血撕逼”的试金石。好吧，事后我知道，在当天凌晨6点之前，勤奋的自媒体人推出了392篇与王宝强相关的微信文章，其中有20篇阅读量10万＋。

　　我为自己的慵懒稍微自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在微信群、朋友圈和微博上目瞪口呆看着芸芸众生乐此不疲地为王宝强开撕。我混的这个圈子貌似是逼格比较高的，几乎每人都可倚马立就写出一篇战斗檄文。令我讶异的意外后果是，他们争论的最大论题是王宝强的所作所为是“一个乡鄙野夫的野蛮复仇”，还是说王宝强是“乡鄙野夫”的人是“精英在无止境地刷下限”。那一刻，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我发现连几个月前那样义正词严鄙视流量的媒体大咖，在运营公号了之后，也变成了快乐的标题党达人。

　　你终于成为了你所鄙视的人。你终于成为了你所鄙视的人。你终于成为了你所鄙视的人。重要的转型，要吐三次血。

　　王宝强发完微博后，好久未再发声。而在视线所及之处，我们被王宝强、马蓉和宋喆刷了屏。没有几篇文章增加了信息的增量，或提供了让人耳聪目明的价值评判。各种谣言和谩骂，像发了春的脱缰野驴，瞬间跑马圈地占据了舆论场。

　　这就是一场借势的狂欢，以王宝强意想不到的势能和令马蓉、宋喆恐惧的力量，完成流量、注意力和附着其上经济诉求的“分田分地分地主老婆真忙”的动员之战。媒体吹响了集结号，一切惟流量马首是瞻。

　　一家新闻聚合平台所发布的大数据指标，与此指向高度契合。他们关注的议题包括事件、主人公和地域热度趋势，文章和评论热度，最受关注焦点等面向，却对信息真假辨析等不置一词。不久之前，刚刚有公号发文批评其内容过low“似电线杆广告”，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比较意外的是借势营销大神杜蕾斯，它的新媒体团队负责人表示网上关于王宝强事件的杜蕾斯广告都是伪托，他们不会针对“王宝强婚变”这种热点有任何举动。“不做社交网络的造粪机器”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意思。

　　这当然是一个真议题：在人人皆可为媒体的当下，我们该如何在赢得信息快速、多元的同时，又能保证基本的洞察和品质？

　　多年做媒体的习惯，让我一直比较关注新闻品质与传播度的相互关系。其实，有很多可以赢得流量的信息，品质低下，抵达的用户也属较低文化、经济阶层。流量并不代表真正有品质的传播度。只不过，这之间的折算相对复杂，所以很多时候，粗鄙的“流量至上”主义甚至可以俘获不求甚解的广告主的芳心。这是众神狂欢的媒体转型时代必然会出现的怪现状。

　　数太奇大数据研究中心发布的“新闻媒体健康度”，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参照指标。虽然名为“健康度”评估，但在 “媒体公信力”、“产品体验”、“内容影响力”、“思想性”、以及“品牌口碑”等品质指标之外，还包括“媒体覆盖度”、 “事件传播影响力”等与流量、影响力相关的传播度指标。它基本上可以被看作是对媒体品质与传播度进行科学评估的一个综合指标。

　　刚刚发布的《2016年7月新闻媒体健康度研究报告》，呈现出的结果显示，腾讯新闻客户端蝉联健康度首位，新浪新闻名次提升较以前明显，排名第二，成为仅次于腾讯新闻的客户端。接下来的排序依次为：网易新闻、今日头条和凤凰新闻。值得一提的是排在首位的腾讯新闻客户端，在七项指标中，它仅产品体验屈居第二，其他均力压群端。

　　这是一个偶然性的结果，还是带有某种范式优势的必然？在个性化推荐成为媒介主流政治正确的当下，仍在相当大程度上保持人工编辑的腾讯新闻，明显将机器算法导致的几块短板（媒体公信力、思想性和品牌口碑等）拉长了。

　　机器算法推荐的确是个颠覆性的媒体革命，也代表了未来的方向，但它不是一把万能钥匙。现在我们面临的更大问题并非没人认识到这一趋势，而是一众将这种趋势理想化，从而看轻了专业编辑的作用。

　　或许把在中国已经过度神化的互联网预测大神凯文?凯利搬出来，会更有说服力。他在今年出版的《必然》中这样写道：“事实上，维基百科在向所有人开放的同时，也设置了后台的精英机制。如果一个人编辑的文章越多，那么他的编辑就越可能被保留。也就是说，随着时间的流逝，骨灰级的编辑会发现自己所做的改动更容易被保存，即系统偏爱那些常年投入大量时间的编辑人员。事实上，这些一直坚持的老手就起到了某种管理作用，为维基百科这种开放的灵活机制提供了薄薄的一层编辑评判体系，并保证了其连续性。正是由于这一小群自封的编辑的存在，维基百科才得以持续运转和发展。”

　　凯文?凯利甚至预言，“50年之内维基百科的大多数文章都需要受控于编辑、专家评审、检验锁定、认证证书，等等。”他说，“这些改变对我们读者来说都是很好的。每一步改变都是借由少量自上而下的智慧来校正大规模自下而上的系统所表现出来的愚笨。”

　　新闻客户端机器的个性化推荐，和维基百科的自下而上用户生产内容自然有不一样之处，但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愚笨却有共通点，专业编辑在其间所能发挥的绩效也若合符节。如果维基百科将来会加强编辑与专家的功用，那是否意味着在个性化推荐风起云涌50年之内，新闻客户端的编辑重要性也必然要被重估？

　　诚如开源代码工厂的创始人米切尔?卡普尔所言，“在每个成功的无政府体系中总会存在一个长老会组织。”或许，无论是维基百科还是个性化推荐的新闻客户端，专业编辑都是保证这个“无政府体系”成功的“长老会组织”。

　　在被“王宝强婚变”霸占了的这一周时间内，奥运的金牌都显得那样轻。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里，大ip与“三出”——出轨（背叛与忠诚）、出身（屌丝和女神）和净身出户（财产争夺）的结合，可以完胜世界顶级体育竞技赛事，已经没有什么疑问。

　　同样没有疑问的是魏武挥所谓的自媒体“半小时”定律，对它的矫正可能需要一个时间跨度——凯文?凯利给维基百科的“50年之内”的时限，我理解更多指向的是互联网用户与产品迭代碰撞博弈后的一种过程。对新闻客户端品质的未来走向，我认为也没必要太悲观，技术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但很多关键的中枢仍需要掌握在专业者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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